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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让我们开始吧。不用顾虑,屏蔽仪一如既往地安全可靠。”
在我的对面,金属桌子的另一边,那个把我带过来的女人扭开了一盏灯,嗡的一声,白炽灯的光在屋里散开。
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据我推测她至少有四十岁——但毫无疑问,时间不会带走她除了相貌之外的一切。她的灰色眼睛直视着我,那里面藏着深不可见的什么东西,并且是我永远没有可能去触碰的,就像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嘴一样给人以距离感。她的脖子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疤痕,像是死里逃生后留下的纪念。当然啦,干这种事,总是要面对死亡的风险的,我一点也不会对此意外。她身上毫无疑问穿着正装,看起来有点褪色,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到——
“那么莱顿先生,我想亚维先生推荐你过来这里,大概不是为了让你找个地方翘班并发上三小时的呆吧?”
我赶紧缓过神来,她现在看起来很不耐烦。这可不好,我是来办正事的。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想我是时候说明来意了。
“呃...是这样的,亚维曾经对我说过...这世界有些不自然,或者说,嗯,他说服我察觉了这世界本不应当...然后他带我来了这里。”
不过实际上我想说的是,这文明用语的世界就像一滩死水一样黏黏糊糊无可救药。
“然后你想说这个世界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它根本就是每天都在重复的东西?你就像掉进了死水潭的青蛙一样无处脱身?像这样的事情——”她顿了顿,“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这么说。”
哇哦,强调语气。
“的...的确是这样的,然后我听说这里是...”声音弱了下来,我果然还是在担心审讯室里的一个方格将会属于我。
“——是即将掀起革新的组织。”她平静地接下了这句话,“已经有几百个人在这间房子里吞吞吐吐...地不敢说实话了。”
令人深思。
各种方面上。
喔我说的是正经的方面上。
“这间信号屏蔽室里面装过不少真话,我是说,在这里说任何事都不可能被监听到,这个建筑物里根本就没有广播屛或者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网络全部是内网,所以我们可以继续谈话了先生。”
我没表示异议。
“我们的历史书上写着,仅仅在一百年之前,世界还是分裂的,叫做国家的那些...集团们在不停地发动战争,直到喊着‘人类无国界’口号的那群人出现,变革,把世界变成了一个整体。
“于是人类历史的螺旋上升终于应当变成了直线。故事本应到这里就结束了,结局应该是全部人类齐心协力走向更好的明天,行政廉明生活富足——但是这停滞不前的世界是本不应当存在的支线,而且这才是现实。世界需要秩序,但不是凝固的秩序,这是我们要做的,要去打破这一切,并且从思想开始重建。”
“不过实际上——”我忍不住插了话,“如果存在国家,就一定会有争斗吧?这是一群人与一群人之间的利益冲突,那么像现在这样全世界只是一个整体——”
“可是一个整体之间就一定不会有摩擦吗?”她开始用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桌子,发出哒哒的轻声,我能感觉到她已经要开始激动起来了。“虽然这个世界的人口经历过那次战争后只剩下不到原世界的10%,可是那仍然是相当巨大的数目——只要这里有两个不同的人存在,就会有观念冲突。如果国家就一定是观念类似的人的聚合体的话,最终类似一百年前概念的国家会越发地缩小,直到——直到每个人都是一个国家,换句话讲就是,”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狂热要喷发出来了,嘴角在上扬,我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我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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