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73【二】

  若是想要知道亚瑟就为了一个看起来并不会有什么特别情况的陌生人的纸条而小心行事,我们不妨动用旁观者权限,将时间轴向前推动一下。从某一个时间已经被忘记的节点,世界开始快速,高踏步昂首挺胸地全速发展。我们现在只能从历史教材激愤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在那之前世界是多么(在叙述中被描写着)丑恶,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国体每一刻都在进行非和平的战役,死亡的恐惧从来未曾停止。

  紧接着我们(据所有文献确确实实地记载)的历史里出现了一位最大的功臣将世界改造成这个样子。所有人都将明确忠诚于这批现在的世界中心的领导者。由于权限只能给我们这些东西,模糊不清的那些——那些令人不解的早就消失的传言,也不需要去了解了。总而言之,从那之后世界被划成了整齐的方块,按照编号而非难以捉摸的名称来决定人们对居住地点的称呼,而这绝对是现代化的产物。

  那么我们的主角又是什么情况呢?这一家全部都是正统的,忠心耿耿地献身于绝对正义,所以亚瑟很自然地,与他的家人们一样进入了相同的工作。按照一般文体的惯例,我们选定的这个人一定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难看出他的身上具有反叛性——很不巧,在这个时代是致命的。像是他脑中存在的对世界的怀疑若是向那些纯正忠诚的人表露出来,那一天之后就再也不会找到他了,任何一个节点都不能。时代所需要的是绝对忠诚,所以出生的人们就被塑造成绝对忠诚的,这过程中难免有什么疏漏,于是就会造成这种情况。并非所谓无药可救,但是仅仅为了活下去,这个从始到终使他感到难受的面具帮了他不少忙。法则部的工作特质也刚好可以减少与人交流的时间,成天埋首于成堆的文件中,只要有成效就没人在意他的思想。

  但是也不是没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向往,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口袋上用不易察觉的深色细线绣着一团细小的玫瑰。如果粗心大意就不会被发现了,而幸运的是并没有人检举他的作为——也许是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小细节的。直到前几天亚瑟赶着去交报告,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有着敏锐观察力的那个奇怪的人。光是长相就有够被拽出来接受一系列检查的了,偏偏还是行动组的成员,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前文已经做过不算正当的猜想,但就这个人而言一定是有其能力所在。

  而现在倒在床上仰视着纸条的亚瑟几乎压制不住内心说不清的感觉。这到底是难得一见的奇迹或是陷阱仍然是个未知数,橙色就一定意味着安全吗?或是向着危险更近一步呢?行动组的人通常是简单地解决问题的,若他不赴约也可能同样会在睡梦中被拽走,等待令人歇斯底里的审问和最终的判决书。这么一想,似乎还是一探究竟的收益更大。若是对方与自己是同样的——这样的想法在亚瑟的脑中一闪而过。

  房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在这个夜里都没有被开启,那些二十四小时播放相同内容的东西,不再需要了。

  之后的工作就像往常一样进行,亚瑟再没看过这个人出现在眼前,甚至连带橙牌的都没有遇见过。平平常常的周三一如既往将提供的午饭吃得干净,谈不上味道而仅仅为了补充能量。纯白的走廊,无论什么地方都存在着下达指令的屏幕,它们也是眼睛和耳朵,要捕获不忠的言语行为。就在这一层的淡蓝色的门,亚瑟掏出口袋里的蓝卡扫了一下,它无声地滑开了。桌面上码着一堆刚刚从上面送来的文件。这房里的一切都是极度节省空间的,绝不浪费任何材料,房间里没有窗户,但是一块四方的墙壁,确切来说是这巨大组装屏幕的一部分,被用来播放伪装的外界景色——天空有那么蓝,蓝的清澈,差不多是亚瑟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办公桌和一个椅子。亚瑟现在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还要保留纸质文件,现在除了这事之外几乎没有人再去买书写用纸了,旧时代所遗留下来的东西正在慢慢淘汰着,留下的一定有其价值所在。

  令人烦躁的工作终于差不多处理干净了,到了从这沉闷大厦出来的时间时亚瑟的脑子还是很乱,工作的事充斥了他的思想。今天仍然有很多新修改的指令送了过来,像是加强城市边界管理,限制文艺作品在城市间流通已经是司空见惯,值得注意的是又将开始宵禁——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他并没有仔细看。说实话,亚瑟自己也不明白他在这个严密的组织里做的是什么意义的工作,每天有那么多文件经过他的手里又几乎原样不动地送到下一站,他只负责找出自己能看到的错误,但是难道机器就做不到吗?科技如此发达的年代,难道一定要人来做这种费神的事情?还有纸,为什么纸仍然存在着?为什么就不能靠电子设备来记录呢?除此之外最为令人好奇的是,每一页的最上——令人感到敬意地——印刷着一排细小的字母。

  When people were born,they were equal.

  这一定是所谓的强制前提,署于每一个公文的卷首,连法律也不例外。这难免让人心生崇敬,从不怀疑其真实性,即使并没有体验到除了这句话外更多的内容。那么这句话为什么一定要存在呢?仅仅为了令人信服或是另有它意?而说到底也许这无解的疑问正合其本意,没有人去思考就会将它默认为事实铭记。但是眼下亚瑟明显有更加值得注意的事,他从大楼里出来的时间是17:50,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留给他去寻找那个地址,而他当然不能坐什么贴着地面飞来飞去的新型出租车直接去那边,这么做无异于自寻死路。好在他想起来现在没有什么人坐的公交车还保留着第五区的站点,那总不至于太过招摇,而且据他所知像这种快被淘汰的事物总是没人监管的。然而直到现在亚瑟仍然不明白他能给那个人提供什么,若其真想要他的性命做例行公事的凑数,又何必弄得神神秘秘呢。

  倒是他现在并无更优解,所以才会去这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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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7.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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